晚
冬葵 作者:白头翁
晚
深色而厚重的地毯掩盖了杂乱的脚步声。
书房门被宋闻祈反手关上,还来不及关心女孩通红的眼眶,身体率先察觉到危险。头刚偏了细微的角度,就听见书包落在地毯上发出的声音。
很轻很闷的声音。
随后余光便毫不意外地捕捉到面前的少女像只蓄势待发的小猎豹扑了上来,带着凌厉的劲道。
冬葵五指成爪奔他喉结而来,宋闻祈侧头堪堪躲过,拳风拂过的时刻他顺势扣住她的手腕,而后旋转一圈将她压在门板上。
这样的姿势,让他清晰地看清那双通红的眼睛里不再是无辜、委屈、可怜,是赤裸裸的杀意。但宋闻祈有瞬间的疑惑,她对他哪来的杀意?
他禁锢的力道不算太大,到底顾着她。可冬葵瞅准这点,很快屈膝狠狠顶上他的小腹,宋闻祈侧着身子躲,才刚避开就意识到她的调虎离山。
冬葵的另一条腿缠了上去,勾着他膝窝猛地用力一别。
宋闻祈重心失衡的同时,女孩一拳砸下来,这一拳本意是砸在他喉结处,被他轻巧躲过落过最后落在肩胛骨。
他低估了这样身板的女孩的力气,吃痛闷哼时也不忘打量她,确定那一拳的力道是由她发出的。宋闻祈也没再手下留情,缠斗期间瞅准时机,反手一掌劈在她颈侧。
脖颈脆弱,冬葵的打法只攻不守,硬生生挨了这么下,被打得有些发懵,往下倒得时候两手本能地去拽宋闻祈家居服的领口。
两人在地毯上无声翻滚,眼神里都是要赢的气势。
茶几被撞翻,上面的茶杯跌下来,声音被地毯没收,只有水渍在上面洇出凌乱的画面。
冬葵先清醒过来,趁着宋闻祈还没稳住身形,双腿缠上他的腰腹,死死压着他的胯骨。
他抬着手要挣脱,被冬葵一掌劈在麻筋上,整条手臂几乎是瞬间被卸掉了力气。她翻身骑在他身上,右手再次五指成爪锁住他的喉咙。
宋闻祈仰面躺在地毯上,被她掐着呼吸急促,不再挣扎。
冬葵俯身压下来,离他很近,两人呼吸骤然缠绵,可她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狠戾,语气里带着微微的喘息:“你倒是知道得很多,可惜也活不久了。”
言毕,她的手加重力气。
宋闻祈被她那句话说得有些迷茫,却来不及思考,空气被渐渐挤压,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没挣扎,恍惚间发现她头发长长了一点,几缕碎发垂下,发梢扫在他脸上,有些痒。
男人脸色渐渐涨成猪肝色,眉头紧锁,可本能的反应也就只是抬手握着她的手腕。冬葵看着他漆黑的双眼,脑袋里竟然不受控制地想起发病那天。
倾盆的大雨,纯白的衬衫,医院门口到病床上,他一路紧紧抱着自己。
她无意掀开眼皮,对上他的眼睛。
也是这样的漆黑,却又带着无尽的温柔和怜悯。
所以明明是带着湿冷的身体,她却觉得始终有股温热环绕着自己。
冬葵失神的片刻,手上力气逐渐放小。
新鲜空气一丝一缕地回来,宋闻祈眼神轻闪,趁机反客为主将冬葵压在身下,单手桎梏她的两只手腕往头顶举。
好似对这样的情况还有些发懵,男人看着女孩不明所以的表情,轻轻笑开,屈着手指勾开她脸上黏着的碎发,“教了你这么一身好功夫的人,难道没教过你这种时候要赶尽杀绝不能分神吗?”
这话细听有些暧昧的歧义,但是当下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而冬葵更是,只冷冷撇他一眼,然后放弃挣扎,明显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光看脸,无从得知她是另有主意,还是决定就这么死在他手里。
宋闻祈凝着她,知道她不会再说话,缓缓收手起身。冬葵诧异地看过来,便见宋闻祈长臂一扫,将她的书包勾了过来。
书包轻飘飘的,宋闻祈都差点不准备打开了,谁料冬葵迅速爬起来要拦他,他也快速站直身子,高高举着书包打开。
里面塞了一件校服外套,被他反手扔在书桌上,再去掏,是那支他给她买的手机,想到她刚刚在房间哭喊着要回菲律宾,宋闻祈毫不犹豫扔掉书包。
冬葵接住书包,眼睛看着宋闻祈高高举着手机点着屏幕。她的手机是没有密码的,往上一滑就解锁,她连忙放下书包,踮着脚去够他的手。
宋闻祈实在太高,冬葵气急败坏下又要开打,被他的话止住:“你演技很差,冬葵。”
她沉默着没了动作,任由他查看着手机。
过了几分钟,见他还没有要还给她的意思,冬葵再次踮脚去够,这次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想将他的手往下拉。
宋闻祈低眸,握手机的手从右手改为被她拉着的左手,趁她拿手机的时间,右手扣着她的腰将人带进怀里。手机被她拿走,同时他左手搂在她背上,一个转身,将她隔着校服压在书桌上。
冬葵本来要挣扎反击,倏地一怔。
男人的大手隔着衣物在她身上摸索,虽然避开了关键部位,可那只手游移过的地方仍旧起了细细的小疙瘩。
他身上的沐浴露味道十分清淡,可宋闻祈靠得那么近,冬葵突然闻到,只觉得自己大脑好像宕机,只得偏头去看他。
宋闻祈也讶异她竟然没反抗,阴阳怪气地夸奖着她:“变乖了。”,那语气低低沉沉,又带着笑意和调侃,让冬葵莫名脸热。
就在她有些飘然的时候,桎梏松解,那股味道和男人的气息都远离。冬葵转身,就见宋闻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里把玩着那把匕首。
冬葵身体发僵,不置一词。
“果然是你啊。”
“你想怎么样?”,女孩的声音冷了下来,再没了轻浮的情绪,双眼死死盯着他,做好了随时死战的准备。
宋闻祈往前两步,抽出匕首,贴着她的脸轻轻刮蹭,有细小的绒毛掉落。
冬葵脸偏了偏,匕首跟着动。
男人的目光细细刮过她脸的每一寸,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是你,你们杀了吴赛贡多。”
面前的女孩清纯冷淡的脸,和在菲律宾看见的那具尸体,宋闻祈无法将这两者结合起来,也不敢相信她的手上沾着鲜血。
女孩眼眸有了清清浅浅的波动,仍旧不说话。
“你刚刚那一出戏,是因为——”,宋闻祈顿了顿,再次开口却换了话题,“指使你杀吴赛贡多的人是谁?”
“在菲律宾那几天,你们有无数次机会杀了我,却白白放任我回国。”
“在此之后,你出现了。”
“身份恰恰好,是我要找的人。”
“冬葵,你真的是我要找的人吗?”
最后一句,男人的声音轻了又轻。
两个人靠得那样近,眼眸流转间都是对方的倒映,他那么清晰地看见女孩脸上情绪的龟裂,也猜测到她刚刚那一出无非是因为他对着夏织无意说出的那句话:
“织织,你凭什么认为她是夏葵?”
她不是夏葵,所以被他发现才有了杀意。
宋闻祈想到这里,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
冬葵没读懂他眼里此刻的情绪是什么,梗着脖子道:“在淮江,你也不可能杀了我。”
男人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似乎很是认同她的话,他直起身子,收起匕首,最后拉起她的手,将匕首交回她的掌心:“只要你愿意——”
他抬起眼皮看她,“你可以永远是夏葵。”
“但前提是,你和那边断了所有联系。”,宋闻祈直视女孩清凌的双眸,“你才十七岁。你知道十七岁的概念吗?你还很小,有漫长的一生可以去享受去自由,去周游世界去看风花雪月。”
“我想,这是你父母一生所求。”
这个时候的他,一副稳重自持的长辈样子,说着些刻板的话术,没再提他们之间的立场,身份以及种种。
他身上仍旧有着那股让冬葵嗅完觉得恍惚的清香,她看着他,看那只被他握紧的手,而后摇头,将手从他掌心抽出,两股力道相争,手一逃出,上面清晰可见的泛红,“宋闻祈。”
这是她第一次,用冷静的声音叫出他的全名。
“太晚了。”,泪珠伴着声音一同掉落。
太晚了。
所有的一切,那些惨痛的经历和那些失去的人。
她无法做到如宋闻祈口中所述,轻飘飘地放下一切,去过自己的生活。
宋闻祈,你怎么不早点出现对我说这些话呢。
她的泪停不下来,视线朦胧中听见一声细微的叹息,随后便被宋闻祈拥进怀里。他轻拍着她的背,像哄自家的妹妹那样,不带任何旖旎色彩。
家居服胸前那块儿布料逐渐被打湿,冬葵悄悄抬眼,只看到他坚毅的下颌。她闭上眼,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让人有些莫名上头的气味,在他看不见的角落,缓缓勾唇。
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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